


盛唐女性地位有多高?把数字、法律、服装、婚姻四条线放在一起,会看到一个“高开叉”的曲线——高峰在开元天宝,随后缓缓收拢。她们远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平等,却在封建时代里把“自由度”推到了天花板。一、法律:离婚、再嫁、财产三件套和离制写进《唐律》——“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,不坐”。丈夫想单方面休妻要受“三不去”限制;妻子若坚持分手,可请县司出具“放妻书”。敦煌出土的李巧巧离婚协议,写明了嫁妆返还、三年生活费、子女抚养,末尾一句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”,被学者称为“千年前的温情离婚范本”。再嫁无禁——公主再嫁者 23 人、三嫁者 4 人;民间墓志中“再醮”字样司空见惯,上层甚至以“女婿续娶前妻姊妹”为门第联姻策略。财产权——嫁妆、户绝资产均可带走;女儿在“无男户”中可继承全部家产,宋代以后被压缩到 1/3。
二、服饰:把身体从“礼教”里放出来领口低——永泰公主墓壁画女子,胸上缘清晰可见;周昉《簪花仕女图》披帛仅遮半臂,时人描述“粉胸半掩疑晴雪”。女扮男装——太平公主着武官袍在高宗面前舞剑;金乡县主墓出土女骑俑,穿圆领袍、系蹀躞带、蹬高靴,与男俑同模。胡帽+袒领+高腰襦裙的组合,被《旧唐书》形容“靓妆露面,车马共流”,公开出行不必戴面纱、不用障扇,与宋明“垂帘深坐”形成反差。
三、婚姻:从“门第”到“才貌”的议价择偶面扩大——科举取代荐辟,寒士崛起,使“才”成为硬通货;《太平广记》载“刘慕伊貌,伊赏刘诗,两相悦,自是成欢”,把两情相悦写成婚姻正当性。休夫案例——卢氏女拒嫁姐夫李思冲,骂其“老奴”,翻墙出家;唐代律法并未追究“违抗父命”责任,社会也未见谴责。皇室示范——玄宗夺儿媳、武则天养男宠、太平公主荐男宠给母亲,公开化而非宫闱秘闻,上行下效,使“妒风”“男宠”成为诗文调侃题材。
四、社交:踏春、打球、射猎、诗会节日——上元节“赏灯万盏”,男女混杂、彻夜游行;杜甫《丽人行》“三月三日天气新,长安水边多丽人”,写的就是女子踏青队伍。体育——马球、步打球、射弩均有女队;王建《宫词》“自教宫娥学打球,玉鞍初跨柳腰柔”,说明宫廷女子可接受系统体育训练。文艺——宫廷设习艺馆,教授琴棋书画;民间女诗人李冶、鱼玄机、薛涛可与男性唱和,作品收入《又玄集》,为后世“才女”群体奠基。五、政治:从后宫到前殿的“天花板裂缝”武则天称帝——历史上唯一正统女皇,打破“牝鸡无晨”的儒家预言;她大量提拔女官上官婉儿、韦后、安乐公主,形成“女性辅政走廊”。公主领兵——平阳昭公主募“娘子军”助父起兵,死后以军礼下葬,成为中国史上唯一以军礼送葬的女性。法律参与——《唐律》允许寡妇为亡夫诉冤、为子求封;敦煌文书载女户主“阿龙”亲自到县司控告族人侵田,县司受理并判其胜诉。六、阶层差异:贵族“高开叉”,平民“微上扬”贵族女性享“开放”红利最足:离婚、再嫁、养面首、干政,史籍一笔带过;平民女虽可和离、再嫁,却仍受“七出”约束,经济不独立者只能回娘家或再依附新夫。妓女、乐户则借城市经济崛起,出现“一曲红绡不知数”的薛涛,但身份仍属贱籍,无法参加科举。七、纵向对比:唐→宋→明清的“自由落体”唐:公主再嫁率 15%,民间再嫁无社会压力宋:理学初兴,再嫁率降至 5%,范仲淹义庄支持再嫁被赞“仁慈”,可见已成稀罕明清:贞节牌坊激增,徽州一地明代受旌表节妇 3800 人,清代 1.6 万人,再嫁耻辱结语盛唐女性地位之高,不在“女权”概念,而在“可选择”半径:想离婚,法律给撑腰;想再嫁,舆论不围剿;想穿男装、打马球、写情诗,社会只道“风流”。这条半径在宋明被礼教逐步压缩,直到清末才重新松动。换句话说,她们没有推翻父权,却在父权屋顶上撬开了最大的一扇窗——风自西域来,长安花正开,一时连尘土都带着香气。